
2004年,秋凉。
辽宁省肿瘤医院内科612号病房内,一位被恶性肿瘤吞噬了腹腔中几乎所有器官的危重患者正与死神进行着最后的抗争——他以饭桌为书案,以病历为稿纸,起草着下一步的工作要点和施工方案;他把手机当作指挥棒,日夜遥控着、推进着正常的工作进度。
医护们说,他把612号病房变成了一个繁忙的“临时指挥部”;而他则说:“从今天起,请不要谈我的病情,您只需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我好安排自己的工作!”
他,就是沈阳铁路局原副总工程师兼局房产建筑处处长、铁道部优秀共产党员柴宝国。
铁肩重任
十几年前,沈阳铁路局的房建工作一直处在生产用房问题突出和职工生活用房欠账太多的夹缝中,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危急时刻。
当时,沈阳铁路局管辖着33条铁路干线、23条铁路支线,总长17173公里,纵贯辽宁、吉林两省和河北、黑龙江省及内蒙古自治区的部分地区。而沈阳铁路局的房建部门则承担着全局33.6万全民职工和16.2万集体职工的工作环境及生活居住条件改善的艰巨任务——这是一副只有硬肩膀才能扛起的重担子。
谁能胜任这项工作?局党政领导班子经研究决定:一定要选拔出一位责任感强、吃得了苦、熟悉业务的年轻干部来主抓这项工作。
很快,柴宝国进入沈铁分局人事部门的考察视野。当时,柴宝国任段长的局直属房建段,在全局二十几个房建段中各项工作名列前茅。其本人更是以逢先必争、苦干实干的精神得到周围同事的一致认可。1993年,38岁的柴宝国走上沈阳铁路局房建处副处长兼局机关建房办公室主任的岗位。(3年之后升为沈阳铁路局房建处处长)
上任伊始,与柴宝国交情不错的同事都对他说:“房建处是个是非之地,征地拆迁、建房分房的矛盾都集中在这,这活不好干,你要留心啊!”
情系千家

11年了,柴宝国的日程表雷打不动,每天7时20分准时到达单位,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能跨进家门——因为他放不下建筑工地的施工,回家之前还要去转一转;11年里,每个大年三十,他都要扔下一家老小,独自到各小区的锅炉房里走一走,摸摸职工楼里的暖气热不热;11年间,他几乎走遍了全局974个锅炉房,许多锅炉工和职工家属都能叫上他的名字。
由于多种复杂的历史原因,沈阳铁路局有1万多户职工住宅没有冬季取暖设备,而是在楼房中搭上火炕,烧煤取暖。职工不论年龄大小,都要把黑煤搬到楼上,再将煤灰送到楼下,既脏又累,苦不堪言。
为此,柴宝国亲自前往大石桥、四平两地,查看火炕楼的改造情况。在现场,他就做出了28天完工的承诺。经过昼夜兼程的努力,大石桥火炕楼的职工终于在入冬供暖之前,住上了能供暖气的楼房。63岁的退休职工宿国良摸着热乎乎的暖气,一连说了四个“没想到”。然而让大家更加想象不到的是,今天的沈阳铁路局已有8669户火炕楼安装了暖气,绝大多数火炕楼改造都已完成。
在沈阳铁路局有个著名的历史遗留难题:梅河口地区梅建劳服公司与立厦房地产公司联建综合楼纠纷案。从2002年7月到2003年7月,梅建劳服公司的部分职工,先后7次到通化铁路分局、沈阳铁路局、铁道部反映情况。谁都知道,这是一件棘手的事儿。
2003年7月20日,受沈阳局党政领导指派,柴宝国率局相关单位的4名处长及工作人员组成调查组,到梅河口地区处理此事。到达当天,柴宝国就向132名职工郑重承诺:“以我的职务做抵押,对这件事,我要负责到底。这次一定而且必须彻底解决,群众不满意,我绝不会走!”他相继与80多名职工进行深入谈话,从早上一直谈到深夜。他认真研究了地方政府和铁路局所有相关文件,手拿计算器,对土地、房屋设备、机械动力设备、固定资产及折旧的精确数字,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测算,并将测算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职工群众。
7月26日10时30分,柴宝国召开大会,代表铁路局向132名职工宣布处理意见。话音刚落,掌声四起。
柴宝国任房建处长8年,沈阳铁路局人均住房居住面积从1996年的7.42平方米提高到2004年的9.8平方米。对于一个拥有30万名职工的特大型企业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无比欣喜的数字。
击水中流
1998年8月8日,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挑战原通辽分局通霍线,当地有许多职工的住房被冲毁了!
柴宝国闻讯立即带人到白音胡硕地区查看灾情。他趟着齐腰深的洪水,走到受灾最重的地区。听说当地液化气站供气设施被冲坏了,他赶紧组织抢修。有的职工家里进水了,没有地方住,柴宝国帮助联系住进了铁路旅店。为了让家家喝上干净水,避免传染病发生,柴宝国组织人员打了深水井。得知有四户职工的房子被水冲毁,柴宝国把自己的2000元钱拿出来送给他们。回去后,柴宝国及时向局领导汇报。铁路局发给受灾严重的职工每人8000元,使受灾职工很快摆脱了困境。
直到今天,原通辽铁路分局白音胡硕地区的干部职工还清楚记得柴宝国同志到灾区时的情景。
灾难过去,新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2003年盛夏,铁路跨越式发展的宏伟战略拉开了序幕。沈阳铁路局根据铁路跨越式发展的总体部署,率先进行生产力布局调整。在短短的17天内,铁路局房建部门需要对沿线127个中间站的站房、站台进行清理施工,在不影响正常运输秩序的前提下,平均一天要完成7个至8个中间站站房和站台的拆扒工程量。难以想象的困难在等着柴宝国。他毅然领命,义无反顾。
柴宝国带领全局21个房建段的6000余名职工,在沈阳局管内10条铁路线的沿线中间站摆开战场。17天,柴宝国吃在工地、住在工地,跟工人一起挑土筐、挖土石。汗水和着泥水,晚上当白天用、一天当两天用,他每天平均只睡三四个小时。
17天,他们拆迁中间站127个,拆迁房屋603栋,达4万余平方米;拆迁旅客站台11万余平方米,土方累计14万余立方米;拆迁货运站台和其他建筑物323处,土方累计32万余立方米。这样巨大的施工任务量,都是在繁忙的运输干线上、在有限的"天窗"时间内完成的,大多又是在夜间完成的。这是沈阳局历史上最大的房建职工大兵团作战施工,也是沈阳局历史上一次性房建工程量最大的施工。
紧接着,沈阳局客货营销窗口改造工程全面启动。身为副总工程师兼房建处处长的柴宝国带领局机关9个处室的工作人员,白天到铁路沿线调研,晚上在火车上讨论施工方案。距沈阳800多公里的街基站站场改造是全局的样板工程。在昼夜紧张施工的15天中,往返1600多公里的路途,柴宝国连续跑了三趟。从制订施工方案到选站台砖,他都做了精心安排。他常常是早上3点钟从沈阳出发,下午到街基站研究部署工作,当天晚上返回沈阳。偶尔留宿长春,他又一头扎到房建单位布置其他工作。
49天,118个车站的改造任务顺利完成,一站一景,站站新颜……
考验当头
“一个工人一辈子的积蓄差不多就是这个房子,做不好房建工作,就对不住辛苦一辈子的老职工。”这是柴宝国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也是他的心里话。
铁路局房产建筑处处长,官级不高,权力却不小。他一手掌握着建房、分房、管房决定权,可直接或间接调动资金40多亿元。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他的歪脑筋。
多家证券公司的老总也不厌其烦地找到他,劝他用这笔资金投资国债市场,既可以享受储蓄利率,还可以进行现金补贴。如果胆子更大一点,投资证券市场,甚至可以达到巨额的现金返还率。一次,又有一家证券公司的老总来找他,因为对方来头很大,柴宝国立即向铁路局领导汇报。
柴宝国和房建处下属的住房资金管理中心的同志认真分析国家的有关政策。虽然国务院颁布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明文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在保证住房公积金提取和贷款的前提下,经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批准,可以将住房公积金用于购买国债。但是,国债有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之分,而证券公司经营的是国债二级市场,如同股市一样,有较大的收益,但也存在巨大的风险。根据沈阳铁路局的局情,住房资金可以由“同业往来利率”改为“定期储蓄利率”,以提高利率收益,但不宜进入证券市场。
上述建议得到领导批准后,柴宝国明确告诉对方,这笔巨款是沈阳局30万职工的血汗钱,安全第一,婉言谢绝了对方。至今,沈阳局的住房资金管理没有出现任何闪失。
住宅建设工程材料的招投标,更是一个敏感问题。对此,柴宝国倍加警觉和防范。在他的主持下,沈阳局房建处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文件,从制度上卡死了腐败渠道。在实际操作上,柴宝国更是秉公办事、一身正气。
2004年3月,沈阳局进行大批量的住宅塑钢窗招标采购。当时有四家单位投标,其中有一家是铁路的企业。一位老领导多次找到柴宝国,暗示他把工程给铁路自己内部做。在招标会上,柴宝国严格把关,最后与通化市一家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
作为招标小组成员之一的沈阳铁路局机关纪委书记杨立光,当时就在招标现场。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当时,几十双眼睛盯着柴宝国,都替他为难。招标结果一公布,我在心里说,宝国,我服你了!”
严正家风
柴宝国是管房子的,可是轮到他分房子的时候,他却选择了一套封顶把山并且临街的房子,一住就是8年。
柴宝国是个大孝子,工作再忙,也不忘照顾年迈的父亲。元旦、春节,他值班走不开时,总不忘记让妻子和孩子买上老父亲喜欢吃的东西去孝敬老人。可是在父亲的住房问题上,他却不肯“孝敬”。
他老父亲在世时,一直住在沈阳铁西区一家工厂宿舍一楼的单室里,三家共用一间厕所。家人多次跟柴宝国提起调房的事,他就是不答应。他说:“我是管房子的,不能失去原则,咱家房子的问题今后就不要再提了。”他父亲病危时,房建处的同志去探望,看到作为房建处长的父亲住房竟如此狭小和简陋,都有点吃惊。他们从心底里佩服他们的处长。
1995年5月的一个星期天,柴宝国二弟单位的一名同志办丧事,想求他借辆车。二弟知道哥哥的脾气,背着哥哥直接找到建房办副主任将车借走。当柴宝国知道后,硬是用电话把车追了回来。
2004年7月,身患重病的柴宝国身体极度虚弱,回家的93磴楼梯对他则如登天梯,每爬一磴都要气喘半天、大汗淋漓。每天都要花20多分钟才能爬上六楼,进屋便一头趴倒在门厅的地毯上。沈阳局领导了解情况后,决定让柴宝国在他管辖的住宅范围内借一套一楼的住房暂用。可柴宝国却说:“我是管房子的,这绝对不行!” 心疼丈夫的妻子只好在附近的招待所联系了一间一层的房子想包租,陪柴宝国住进去。柴宝国知道后“急眼”了,瞪着眼睛冲妻子嚷道:“你这不是给局领导施加压力吗?咱们是共产党员,不能这么办事!”妻子于桂芹只好一边陪着丈夫爬“天梯”,一边默默地流泪。
生命绝唱
生与死,是一张最为严酷的考卷,最能衡量出一个人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最能体现出一个共产党员对人生价值的追求。“与其让我在病床上躺上两年,不如让我在工作岗位上痛痛快快地干上两个月!”这是柴宝国重病之时经常说的一句话。
柴宝国原本是个典型的东北大汉,身高1.78米,体重97公斤,干起工作来风风火火。可是从2003年5月起,他持续腹泻、日渐消瘦,到了8月份,人一下子瘦了20多斤,都有点脱相了。11月下旬,当他从北京301医院胸外科于副主任口中得到了自己确诊的结果为:“恶性肿瘤在腹腔扩散,已经无法手术时”。这个东北硬汉冲着妻子失声喊出的第一句话是:“我的事业完了!你为啥把我领到北京,我还有那么多的活儿没干完呢?”
为了抢出更多的时间工作,柴宝国选择了在家里治疗的方案。每天凌晨2点到7点,是柴宝国“补充能量”的时间,所谓“补充能量”就是打上三瓶“滴流”,他晚上打点滴,白天照常工作,一直延续了七个月之久。2004年9月12日以后,柴宝国进入间歇昏迷状态。偶尔清醒时,他反复对妻子于桂芹说:“再给我两个月时间,局领导交办的事,我就可以办完了。现在就倒下,我有愧呀!”
柴宝国的主治医师白维君事后对记者说:“我从医20余年,接待患者无数,在生死关头,还能这样工作的病人,我从来没见过。他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患者。” 一位从事人事工作多年的老同志感慨地说:“柴宝国的成长道路鲜明地透视出他体现先进性的三个不同侧面,那就是平时工作能够看出来,关键时刻能够站出来,危病之中能够豁出来。”
据统计,在住院后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柴宝国亲自修改、起草了两个文件,给处内各科室下达了7个工作计划,还安排了23项重要工作。如果说,在身体健康时,柴宝国拼的是体力和精力的话,在病危时节,柴宝国燃烧的就是自己的血与肉,他是用自己的生命之火在党的事业的圣坛上尽情地燃烧。
程同轨辙
“程同轨辙”,这是柴宝国家中客厅墙上悬挂的唯一一幅字画。柴宝国的爱好很少,他不会抽烟、也不能喝酒;不爱打扑克、也不爱玩麻将;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但就偏爱这幅字。
他自己曾向同事和家人解释过这四个字的内涵——“一支队伍朝着理想的目标前进。”我们丝毫也不想把条幅的内涵政治化,但柴宝国的人生历程,尤其是他政治生命的历“程”,的的确确是与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的“轨辙”高度“同”一的。你越走进他的精神世界,你就越能从这四个字当中悟出更加深刻的思想内涵。
2004年9月24日,柴宝国走了。
他留给儿子的遗言是:“把最后一个月的奖金1000元,作为最后一次党费上缴给组织。”
他交给妻子的遗愿是:“代我向党组织申请,能否赠送给我一面党旗,用它来覆盖我的遗体。”
今天,柴宝国又回到了我们的队伍当中。
你看!他的一腔热血已经融入了那迎风招展的党旗,正指引我们朝着胜利的方向阔步前行。
(
赵越)